在美国人斯宾塞的《谁动了我的奶酪》一书风行之后,青年作家陈彤推出了她的著作《我能动谁的奶酪》(21世纪出版社,2002年)。斯宾塞的书中讲了一个核心道理:当属于你的奶酪不见时,不要问是谁抢走了你的奶酪,而要赶紧像小老鼠一样穿上跑鞋,去寻找下一个奶酪。陈彤则认为斯宾塞提供的是一套“虚伪”的奶酪理论。她的书讲了一个相反的道理:在这个世界上,其实都是拿走了别人奶酪的人对被拿走了奶酪的人说:你的奶酪被我拿走是天经地义的,去找你的新奶酪吧。作为一位人文作者,陈彤当然在她的书中强调了一些很传
统的价值观。
最近围绕斯宾塞的“奶酪”与陈彤的“奶酪”,传媒界发生了两件很有意思的事:一件是某报组织陈彤与两位企业老总对话。老总都说斯宾塞的“奶酪”好,好就好在讲出了市场经济的一些常识;而陈彤的“奶酪”则很不对老总们的胃口,被认为有些幼稚与有些过时。再一件事是某电视台也请陈彤与一外资老总对话,并煞有介事地请了12位评委,定要在斯宾塞的“奶酪”与陈彤的“奶酪”间一比高下。结果老总获胜。12位评委中,仅有4位评委支持了陈彤。于是,便有人放出话来,陈彤的“奶酪”可以“下架”了,免得误导了读者。
这里有两个问题。一个是,是否因为斯宾塞的“奶酪”道出了市场经济的常识而陈彤的“奶酪”有些过时就可以让后者出局?另一个是,是否因为大多数人(12个评委中的8个)更喜欢斯宾塞的“奶酪”而不喜欢陈彤的“奶酪”就让后者出局?好在这两个问题,经济学家那里都已经有答案。首先,对于消费者来说,多一种可供选择的奶酪更好。弗里德曼说,市场经济的最大的好处,是使人多元化的自由选择成为可能。如果仅让斯宾塞的“奶酪”上架,而让陈彤的“奶酪”出局,一方面,少数喜欢陈彤“奶酪”的消费者被剥夺了选择的权利,另一方面,当原本喜欢斯宾塞“奶酪”的读者吃腻了口,想重新品尝别样风味的奶酪时,也变得不可能。再就是,从斯密到布坎南,主张市场秩序的经济学家无不反对对于市场交易性质的决策采取所谓“民主程序”,认为不能由多数人决定少数人的效用与偏好。为保护少数人的选择自由,布坎南甚至提出“宪法改革”。从这点上看,我们更没有理由让陈彤的“奶酪”下架,因为尽管陈彤的“奶酪”与斯宾塞的“奶酪”相比,顾客较少,但却是专供市场经济时代某些特定的人群怀旧与期冀用的。我们无权强迫这些喜欢陈彤为他们量身定做的“奶酪”的少数人去喜欢斯宾塞更“大众化”的“奶酪”。
就我自己而言,对斯宾塞的“奶酪”是抱有警惕的,不为别的,就因为“老总”们都喜欢它。在这个转而崇拜“老总”的时代,我不知道有多少人还记得自由主义经济学鼻祖亚当·斯密在《国富论》中所强调的一些观点。斯密在论述完“凡是促进社会一般利益的,亦必会促进地主以及靠工资过活这两个阶层的利益”之后,转而明确地写道:靠利润为生的人,他们的阶层利益与一般社会利益的关系,就和上述两个阶层不同。因为他们富裕,所以他们最为社会所尊敬,但他们通常为自己的特殊事业的利益打算,而不会为社会一般利益打算。他们比前两个阶层高明,与其说是由于他们更理解公众利益,倒不如说是由于他们更理解自身的特殊利益。他们往往利用前两个阶层对自己利益的无知与宽宏,使前两个阶层老老实实地相信,前两个阶层的利益不是公众利益,惟有他们的利益才是公众利益。
斯密特别提到,他们惯常的一招就是“想独占市场,缩小竞争”,“因此,对于这一阶层的任何建议,都应当十分小心地加以考察,非小心翼翼地、抱着怀疑态度作了长期仔细检查以后,决不应随便采用。”
就冲这些“老总”们如此抬举斯宾塞的“奶酪”,如此贬低陈彤的“奶酪”,我不能不像斯密所言的“抱着怀疑态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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