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朋友问我最近看了什么书,我说人人都说我爱你。那位朋友马上问:“是言情的吗?”我只能说:“有爱情故事。”那位朋友又问:“是琼瑶式的还是海岩式的?”我没有办法只好说:“都不是。”
的确这本书很独特,和我们习以为常的大部分小说都不一样,她是一个看似完整的故事,但实际上因为角度的变换和时间跨度的缘故,所以很多时候,你总感觉有许多表达隐含
在文字之间,有很多故事在表面的平铺直叙之下悄悄的节外生枝。
还是先说故事吧,一个小说没有故事怎么能叫小说呢?问题是《人人都说我爱你》不是一个故事,她是很多个故事,就像钻石有很多面一样。故事的主线开始的时候是一个叫小B的少女,顺便说一句,我本能上不喜欢中国小说用代号做主要人物的名字。这个小B在情窦初开的年代遇到了一个中年男人,最初的时候,小B并没有太把这桩艳遇放在心上——“她教诲自己的是一套18世纪贵妇的哲学,需要男人成为裙下之臣而非生活的中心。她想学会一种高傲而神秘的态度,像一个真正的绝对佳人。”(见《人人都说我爱你》第11页)
而狗熊是一个什么样的男人呢?当然要有钱还要有艺术气质。“他把车开到小B家的院子里,并殷勤地走到小B这侧为小B拉门,然后又走回去,小B被这套程序陶醉了。程序像语言一样有打击力,狗熊对待女人的魅力在于丝毫不乱的程序。”(见《人人都说我爱你》第12页)
狗熊之所以吸引小B,作者给了答案:“一,他并非那种出众到让人时时感觉危险的男人,但他又有足够的优点表现出挑逗性;二,这个男人近在咫尺又和蔼可亲仿佛唾手可得,他是城市里最抢手MBA(MARRIED
BUT AVAILABLE),这是最关键的。”
后来涉世未深的小B与老于世故的狗熊有了漫长的经历,这些经历中有开始的甜蜜,中间的纠缠,以及最后的绝望。如果说狗熊对于小B算做爱情的话,那么小B还有很多艳遇,这些艳遇的男配角是比狗熊年轻得多的男孩,和中年男人相比,男孩总是会做一些愚蠢的事。例如书中提到:“脱去衣服展现他消瘦颀长的身材,不加预告地放毛片给小B看,在电影院情侣座的小动作……”;小B在小说的最后留给读者的印象是被时尚杂志追踪,到处演讲,成为在一定范围内的世界知名人物,被人们称为开创性的性行为艺术家、小电影女皇、女权主义的代言人。“她完全变了,她穿着装饰着大量鸵鸟羽毛和金属亮片的低胸超短裙,温暖权是好莱坞电影里风尘女子的做派,血腥的嘴唇微微上挑,目光漫不经心……这样一个东方女人,拥有西方人眼里具备的一切成功。”
我前面说过〈人人都说我爱你〉不是一个单纯的故事,它是很多故事。几乎是与此同时,另一个叫拉拉的女孩子也开始了她的人生,她美貌年轻,身边围绕着一群30岁上下的白领或艺术青年——“他们谈吐高尚举止优雅,大部分都充分地成熟,即使是拉拉的美色也不足以使他们更冲动,他们认为这事有辱身份……他们有的外表柔顺内心阴险,有的外表勇敢内心懦弱,有的假仁假义,有的虚情假意,有的酷有的傻,许多人在隐蔽的内在欲望中默默地消耗所剩无几的激情。”拉拉“消瘦苍白”,被一桩三角恋凶猛地骚扰着,情敌是一个和她同样漂亮的艺术女青年,她们共享的男友是电视台音乐节目的主持人,该主持人“才华和相貌都出众,面对两位美女他陷入了鬼鬼祟祟的内心游移和叛变,当他和拉拉在一起时,就对另外一位略带歉疚,当他和另一位在一起时,拉拉的一切优点都变得更加鲜明。拉拉对他的爱逐渐被日渐暧昧的征服感和悔恨代替”(见〈人人都说我爱你〉)第213页)
拉拉和小B是不一样的女孩,拉拉面对生活的种种不顺,比如说没有钱,租不到房子,与恶邻相处,生病骨折不得不懊恼地躺在床上……拉拉以选择和一个高级白领共同生活的方案彻底解决了自己生活中的种种苦恼,很快,她住到了四室两厅两卫的公寓里,不用上班,只要每天弹弹钢琴。于是拉拉认为:“惟一要做的事情就是学会妥协,越早妥协对自己越有利。我们所有对生活的抗争都是瞎折腾,最好的抗争就是换个位子。”
假如,〈人人都说我爱你〉被拍成电视剧,估计能轻轻松松演个四五十集没有问题,书中人物众多,时间跨度有十年之久。主要人物除了小B和拉拉以外,还有一个“我”。“我”是小B和拉拉的女朋友,职业是记者。虽然才华横溢拥有青春和理想,但是为人有的时候很糊涂。她没有小B的那种彻底,也没有拉拉的那种妥协,所以她总是在抗争而且抗争的结果总是不尽如人意。“我”的故事和她的职业纠缠在一起,所以中间有大量的文字给人的感觉像在叙述“社会新闻”。如果一个人记性不坏的话,应该能够想起书中提到的这些“社会新闻”都是和我们似曾相识的,所不同的是,我们在报纸上读到的时候多数是经过加工的,而在小说中,这些“社会新闻”是与“我”的个人生活交织在一起的。你想象得到,一个城市女孩,有一点小资情调,到边远贫穷落后的地方去挖掘新闻的样子吗?她对待新闻的态度对待事件的态度,尽管是敬业,但是多少给人的感觉是对抗的。因此,“我”在故事的结尾被设计为座在公园的一张长椅上看时尚杂志,就是在看这本时尚杂志的时候,“我”与青春时的女友“小B”不期而遇,那本时尚杂志上有小B的专访,小B被描绘为“她那女巫式的蛊惑力加上少女般的坦诚征服了西方……她在西方拥有无数拥趸者,男人们以和她上床为荣……”本书的作者黎宛冰本人是记者出身,这使她的小说具有真实感。我不明白她为什么安排在书行将结束的时候,由小B来做一个带有高潮性质发言。这个发言是以对话方式进行的。
“你不觉得这种行为有点肮脏吗?”
小B开始了,滔滔不绝理直气壮:“我想问什么是肮脏,肮脏是否意味着作爱的数量?肮脏是否意味着欲望?有多少人在购买毛片和黄色小说?多少人在家里对镜自摸?多少人因为性无能而变态?多少人虐恋?多少人性犯罪?多少人撑起色情业繁荣的市场?也许人们认为出售者比购买者肮脏,解放者比压抑者肮脏,偷窥者比被窥者肮脏,性功能亢进者比阳痿者肮脏,嫖客比意淫者肮脏。使我自己和通过作爱被搞脏,哪一个风险更高?我觉得是前者。肮脏是否意味着疾病?我每隔三个月都要体检,至今我还很健康,我新陈代谢良好、皮肤光滑体味清新,我会珍惜观众的感受在我变得衰老肮脏之前离开他们……人的身体不过是个臭皮囊,从理论而言,人生来就是肮脏,从胚胎开始生活在血肉交缠、排泄物密集的子宫里,到后来污染环境、散发恶臭,我认为自己除了从遗传和母体带来的和别人一样脏的身体,我在现实中的每一作为都在一点点的清洁自己……”
小说有一个章节的名字叫成为“小B或者米拉”,我觉得这是一个问题。其实在米拉和小B之间还有很多种其他的选择。〈人人都说我爱你〉这本书中有很多人,男人女人,每个人都选择生活也被生活选择。读这本书有一种很奇怪的感觉,有的时候读着读着,容易把人物搞混,因为他们是那么的相象,至少在很多方面是相象,简直就是同一种材料,只是后来经过不同的加工,变成了完全不同的样子——比如小B,比如拉拉,比如“我”……她们都是年轻时候热爱艺术,带一点点虚无和叛逆的女孩,生活在她们年轻的时候给予了她们许多令人羡慕的东西,比如说热情美貌富于幻想罗曼蒂克包括才华以及受过教育的气质,但是随着岁月流失,不愿意随波逐流的年轻人在失去了年轻这项最值得骄傲的资本的时候,他们看到了生活的另一面。是妥协还是不?
总而言之,这不是一本轻松的小说,虽然很多章节写得非常有趣,但是因为故事本身的缘故,尤其因为写的是一群人从年轻到不再年轻的故事,所以无论如何合上书的时候,会感到有一点重,有一点乱。那是每个人都会经历或者都将经历的事情——告别青春,除非死于花朵含苞待放之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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