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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真存在和生之荒诞--读《局外人》
范美忠



    记得第一次读加缪的《局外人》和他的《西西弗斯神话》是在四年前,当时读了之后没有什么感觉,反而奇怪加缪以及他的这两本书的名气为何如此之大。昨天下午闲着无事,一方面也是看了马原在《阅读大师》中对《局外人》的诠释的原因,我重读了一遍《局外人》这部著名的中篇,我不仅震惊于加缪在看似冷静的叙事中展现的无以伦比的洞察力和独到
的哲学思考。

  小说在结构上分为两个部分;第一部分主要讲述了主人公默尔索在为母亲守灵送葬中以及之后的反应;还有就是他无意中卷入了邻居朋友的一桩桃色纠纷而失手杀了人。

  第二部分主要讲述了墨尔索被审判和判死罪的过程;还有就是他知道自己就要面对死亡之后的心理反应和思考以及与神甫之间关于信仰和上帝的争论。

  问题最关键地让人思考的部分集中在第二部分的审判过程中,因为如何定罪的关键在于判断默尔索是故意还是过失杀人。而在现场并没有目击者,因此判断的依据只能是从他平时的表现来判断他是一个善良的人还是一个冷酷残忍的人。所以审判员反复纠缠的就是他对母亲尤其是不久之前在母亲死后的反应而不是杀人事件的偶然与否和前因后果。而一切证词恰恰都对他不利,因为他不仅把母亲送入养老院,而且之后从来没有去看过她。如果这些还勉强可以接受的话,那么他在母亲死后的反应就简直让人难于容忍。   他们问他为什么要把自己的妈妈送入养老院,他的回答是因为自己没钱赡养,又问他是否因此感到难过。养老院长的证词则是“他回答说他对我在下葬那天所表现出的冷静感到惊讶。这时,院长看了看他的鞋尖儿,说我不想看看妈妈,没哭过一次,下葬后立刻就走,没有在她坟前默哀。还有一件使他惊讶的事,就是殡仪馆的一个人跟他说我不知道妈妈的年龄。”   而门房的证词则是“他说我不想看看妈妈,却抽烟,睡觉,还喝了牛奶咖啡。”

  而他还在母亲死后的第二天还去游泳,看滑稽电影,跟情妇做爱。

  “是的,我控告这个人怀着一颗杀人犯的心埋葬了一位母亲。”最后他受到这样的指责,他也因此被断定为一个冷酷无情的人,从而他的杀人本身也就成了他冷酷成性的一贯表现,成了有意的谋杀。他因此被判处了死刑。

  这里需要或者说值得思考的问题是:

  一;他到底爱不爱他母亲?他的看似冷漠的状态到底是为什么?说明了什么?   二;他在母亲死后的冷漠反应跟他的谋杀之间有没有关系?他到底因为什么触犯了众怒?在母亲死后的冷漠表现跟别人有什么关系?跟法律有什么关系?

  有人说,从小说开头他说“今天,妈妈死了”,作为一个成年人称“妈妈”而不称“母亲”来看,他是很爱他母亲的。不过,我认为真的很难判断,我想他的冷漠可以做这样的解释:他是爱她母亲的,但她母亲死了之后,他的确不感到难过。“毫无疑问,我很爱妈妈,但是这不说明任何问题。所有健康的人都或多或少盼望过他们所爱的人死去。”这是他在审判出庭前回答律师的时候说的话。这样的话让我想起鲁迅《过客》中“倘使我得到了谁的布施,我就要象兀鹰看见死尸一样,在四近徘徊,祝愿他的灭亡,给我亲自看见。”苏雪林曾抓住此点大肆攻击鲁迅恶毒,冷酷,阴暗什么的。而许广平看了之后也很不高兴,鲁迅的解释是,自己最亲近的人活着倒让自己牵挂,死了倒更放心。或者这个世界本是一个险恶的世界,或者活着本就是折磨和苦役,人生和世界本来就很荒诞很无聊很虚无,活着和死去有什么差别呢?死也许是幸福的事情。或者就象苏格拉底在辩护词的最后说的一样,现在你们活着,我去死,到底谁更好,只有天知道。从默尔索对人生的冷漠和厌倦来看,他是感到活着是很没有意义的很无聊的。也许他在母亲死了以后的冷漠反应也是这样的考虑,尽管是无意识的反应!也就是说他爱他母亲,正因为如此他反而希望他母亲死去。或者也可以说我们不知道或者说无法判断他是否爱自己的母亲,因为他内心怎么想我们谁也不知道,但他的确不难过。因为他已经觉得生活很虚无,很无聊,很让人厌倦,他已经对什么事情都很冷漠,就象崔健呐喊的“我的问题是没有感觉呀!”就象穆旦说的“一切不真实,甚至我们的哭泣,也只能重造哭泣,终于生活在可怕的梦魇里。”就算天塌下来他也不会有反应,其实他杀人后的反应很平静,之后被判死刑,他也很平静,一切都无所谓,他母亲的死当然也无所谓了。爱不爱对他来说也无所谓。当然这是有着深沉激情的迷茫,冷漠只是表面的,然而这种冷漠的背后是难于为人道也是常人难于理解的痛苦。   “晚上,玛丽来找我,问我愿意不愿意跟她结婚。我说怎么样都行,如果她愿意,我们可以结。于是,她想知道我是否爱她。我说我已经说过一次了,这种话毫无意义,如果一定要说的话,我大概是不爱她。她说:‘那为什么又娶我呢?’我跟她说这无关紧要,如果她想,我们可以结婚。再说,是她要跟我结婚的,我只要说行就完了。她说结婚是件大事。我回答说:‘不。’”这是他对爱情和婚姻的反应!爱情能解决问题吗?爱情真实吗?爱情有意义吗?我想他潜意识里也许这样质问过。   “他想在巴黎设一个办事处,直接在当地与一些大公司做买卖,他想知道我能否去那儿工作。这样,我就能在巴黎生活,一年中还可旅行旅行。“您年轻,我觉得这样的生活您会喜欢的。”我说对,但实际上怎么样都行。他于是问我是否对于改变生活不感兴趣。我回答说生活是无法改变的,什么样的生活都一样,我在这儿的生活并不使我不高兴。他好像不满意,说我答非所问,没有雄心大志,这对做买卖是很糟糕的。他说完,我就回去工作了。我并不愿意使他不快,但我看不出有什么理由改变我的生活。仔细想想,我并非不幸。我上大学的时候,有过不少这一类的雄心大志。但是当我不得不辍学的时候,我很快就明白了,这一切实际上并不重要。”这是他对事业发展机会的反应!生活无法改变,而事业也无法解决问题,出路在哪里呢?   他还拒绝在法庭上为自己辩护,拒绝上帝,与朋友合伙写信欺骗他的女友,在法庭上作伪证,帮朋友打架而是手杀人。

  他为什么如此冷漠?,我发现这一切一方面因为他的自觉的存在,因为他感受到了世界和人生的无意义和荒诞,爱情和事业的虚幻,所以一切都无所谓。“今天的工人终生都在劳动,终日完成的是同样的工作,这样的命运并非不比西西弗的命运荒谬。”他在大家都认为必须哭泣表现悲痛的时候反应冷漠是并不一定是因为他想反叛什么,而是因为他希望从习俗和既有的传统,观念价值和规范中解放出来,活出自己绝对真实的存在,说到底存在主义者的痛苦实际上在于他们对社会和自身都过于认真的理想主义态度,冷漠只是表象,“当对大地的想象过于着重于回忆,当对幸福的憧憬过于急切,那痛苦就在人的心灵深处升起”(引自《西西弗斯神话》),他们拒绝相信一切经不起质疑的东西,但获得真实的时候却堕入了黑暗和深渊。   我们可以相信,默尔索并非从来如此冷漠真的如此冷漠,“我们已经明白:西西弗是个荒谬的英雄。他之所以是荒谬的英雄,还因为他的激情和他所经受的磨难。他藐视神明,仇恨死亡,对生活充满激情,这必然使他受到难以用言语尽述的非人折磨:他以自己的整个身心致力于一种没有效果的事业。”加缪在自己的哲学随笔《西西弗斯神话》中指出。可见,存在主义者的痛苦一方面是来源于激情,还有就是理想主义之累,最后也因为他抛弃了上帝。当然在我看来,默尔索很难说是西西弗斯式的英雄,他没有反抗荒诞的意愿和坚强决心,但他又并非是一种非本真的自在,他是不不自觉的自觉存在,而并非自为的存在亦非自欺的存在。他在母亲死后第二天做爱,毕竟肉体的快感可以让人暂时忘却空虚,射精那一瞬间多少有一些快感,而不至于让生活和我们的精神和肉体都显得如此麻木。这种生存状态已经生不如死,他本该自杀,但他没有,随着惯性在生活中漂流而等待死亡,至于他最后的杀人,加缪在文中反复渲染了杀人那天的酷热的天气和恐怖的阳光。默尔索自己在法庭上回答为什么杀人的时候也没有说是因为正当防卫,而是说因为阳光,结果遭到一片嘲笑。我理解加缪的意思,因为暴烈的阳光让人心情烦躁,因为对方的匕首反射阳光对默尔缩的眼睛和心理形成的威慑和不愉快感刺激了他开枪!其实我的理解还是那一天他和莱蒙一直都遭到对方的跟踪,这种威慑感和险恶气氛不安全感和恶毒的阳光一起形成的压抑气氛需要一个爆发的结果来打破这种沉闷,这一枪正是水到渠成的结果。或者还可以这样理解,由于生活是如此无意义和让人厌倦,简直是一种无休止的折磨。他在潜意识里也已经渴望自杀,而这次杀人也许可以诠释成他的自杀行为。联想到他在杀人后的平静和法庭辩护上的冷漠,我想这种理解是可以接受的。他的杀人一方面因为阳光,另一方面确是随波逐流地按照生活惯性漂流的过程中因朋友而杀人,看似偶然又必然,世界因此显得荒诞;   当然,我们说存在主义者是不相信上帝的,因为上帝死了,没有可以照亮我们给我们幸福的光,我们没有了终极意义的依靠,而人生只有一次,灵魂也终将化为乌有,永生亦是虚妄。他的过于执着甚至使他否认了上帝的存在,而这也是他触怒法官的一个原因。

  “但他打断了我,挺直了身子,劝告了我一番,问我是否信仰上帝。我回答说不。他愤怒地坐下了,说这是不可能的,所有的人都信仰上帝,甚至那些背弃上帝的人都信仰上帝。这是他的信念,如果他要怀疑这一点的话,他的生活就失去了意义。他叫道:“您难道要使我的生活失去意义吗?”我认为,这与我无关,我跟他说了。但他已经隔着桌子把刻着基督受难像的十字架伸到我的眼皮底下,疯狂地大叫起来:‘我,我是基督徒。我要请求他饶恕你的罪过。你怎么能不相信他是为你而受难呢?’”“你难道要使我的生活失去意义吗?“法官认为他对上帝的否认是可怕的,因为那会使他的生活失去意义;“你怎么能不相信他是为你而受难呢?”,这让我想起刘小枫气急败坏地对存在主义的攻击,对启示的真和耶酥受难的激情呼喊和感动,真的很可笑!   当然我并不认为该文称得上严格意义上的加缪对他的哲学的诠释。默尔索的遭遇中我们发现了荒诞,因自己的朋友因阳光而杀了与自己无关的人,因对母亲的死表现冷漠而被判死刑。但加缪在《西西弗斯神话》中说:“世界只有一个。幸福与荒谬是同一大地的两个产儿。若说幸福一定是从荒谬的发现中产生的,那可能是错误的。因为荒谬的感情还很可能产生于幸福。”“他爬上山顶所要进行的斗争本身就足以使一个人心里感到充实。应该认为,西西弗是幸福的。”为什么是幸福的呢?“它告诫人们一切都还没有也从没有被穷尽过”,显然,这个世界和人生的丰富体验是幸福的原因之一;“西西弗无声的全部快乐就在于此。他的命运是属于他的。”“如果有一种个人的命运,就不会有更高的命运,或至少可以说,只有一种被人看作是宿命的和应受到蔑视的命运。此外,荒谬的人知道,他是自己生活的主人。”因为没有了上帝的主宰,他是自己命运的主人,此为幸福的原因之二;“他爬上山顶所要进行的斗争本身就足以使一个人心里感到充实。”,担当荒诞的不断超越的探索的英雄主义行为和过程本身就让我们感到幸福,此为幸福的原因之三。其实,我们还可以说,存在主义者执着于理想,大地,激情,爱情,幸福,一句话,执着于自己的存在,有这种追求本身就比一般人幸福,尽管结果是一无所获。从这种意义上讲,加缪本人和过客似的鲁迅才称得上存在主义式的荒诞英雄,但我不赞同加缪的说法,荒诞的英雄并不幸福,他们反而与苦役黑夜和虚无相伴随,唯一值得称道的是他们的英雄主义姿态。从这个意义上讲,默尔索真实和冷漠只是表明他感受到了荒诞的存在和有了本真存在的追求,当然这是一种浑然不觉的本能自觉,而没有反抗的自觉,也就是说没有上升到担当荒诞的自为存在的高度。但他的死无疑表明存在主义的荒诞英雄是多么脆弱。因为他们全无生之乐趣和留恋。表面看来他对亲情对社会规范对自己的爱情和事业对他人的生命对法律和道德甚至自己的生命都无所谓,实际上他内心深处“怀有一种执着而深沉的激情,对于绝对和真实的激情”,这是加缪自己的说法,但世界在他眼中变得如此陌生,而他在生活中找不到任何能使他认真对待的使他激动的东西,这样的人生感觉和世界多么可怕,怪不得海德格尔要惊呼“世界之夜。”   其次是他对自己母亲死亡的冷漠反应到底为什么触犯了众怒?因而导致他被判死刑?

  我们可以发现,法官以及养老院的人还有审判的观众愤愤不平的是默尔索在他母亲生前和死后表现的冷漠。这种冷漠或许并非一种与社会规范和习俗对抗的姿态,而只是他追求绝对本真存在的一种自然的表现。他不想违背自然反应而屈从于社会性规范进行表演。也不想违背自己自发的本能生存,终极意义的缺失使得只有靠寻求当下刺激来获得片刻的安慰,所以他在母亲死有做爱,他看滑稽片,他玩他杀人!其实也许他也感觉到这些没意思,他并非堕落和颓废,因为他并不因此满足,他也感到这些都不真实,但真实和有意义有价值的东西又在哪里呢?没有人想如此生活,之所以如此是因为我们生来如此,或者说感觉太过敏锐!只是然而社会为了自身的安定恰恰要求它的成员信守传统的价值观念和行为模式和伦理。否则,社会的运转和秩序难于维系;其实这也是人们个体的温暖和安慰的需要,就象尼采所说的“悲观主义是真理,但真理并不能当面包吃,我们能靠真理生活吗?为了生活我们需要谎言。”这里也可以说真实存在是个体性的本真存在,当我们顾及社会性和群体性,顾及与团体和社会和他人的协调的时候,我们也就不得不抹杀或者说遮蔽遗忘本真存在,从而成为平面性的与社会一致的共在。然而遗忘自身存在没有深度没有思考没有灵魂性没有幸福可言。但问题在于个体的完全存在只有绝对孤独的独在时候才能实现。否则将出现个体存在与社会存在的冲突,对他人和真个文明和社会秩序构成威胁。检察官意识到默尔索的行为“变成连整个社会也可能陷进去的深渊”,而审判和处罚他将是“某种神圣的、不可抗拒的命令”。其实他的真实不仅仅构成对法律和伦理以及秩序的威胁,也对人们生存的理由意义和感觉构成威胁。人们本就靠上帝和亲情靠对人性的信心构成一些值得生活的温暖的东西,默尔索的行为无意中撕碎了人们得以生存的意义之网和温暖的帷幕,有点启示世界的虚无荒诞黑暗本质的意思。其实他的错误不在于他从内心深处是否真的爱他的母亲和在母亲死后感到悲痛,而是因为他没有遵守一种仪式,也就是悲痛表演。他无意中杀了人,被判死刑的原因却是他此前在母亲死后的行为表现出的冷漠,此是荒诞体现之二。   然而他的选择和行为表明了他的觉醒,也就是说对荒诞的体验,我们不幸洞见存在的深渊。当这个世界的一切对他都没有意义的时候,他觉得自己是与世界与他者断裂和分离的,他怎能不是一个局外人呢?冷漠地看着这个世界上世人的生生死死,人们的奔走竞逐,仿佛在看一场滑稽剧,而内心深处倍感苍凉!

  但当他被判处死刑之后,他却突然觉醒,意识到了生之可贵,产生了上诉的冲动,他说:“我经过反复的考虑,冷静的权衡,发现断头刀的缺点就是没给任何机会,绝对地没有。一劳永逸,一句话,受刑者的死是确定无疑的了。”但紧接着他又放弃了自己的上诉,因为经过思索,他认为“谁都知道,活着是不值得的。事实上我不是不知道三十岁死或七十岁死关系不大,当然喽,因为不论是哪种情况,别的男人和女人就这么活着,而且几千年都如此。”,“假如要死,怎么死,什么时候死,这都无关紧要。”但他不得不面对死亡的时候,他依然拒绝会见神甫,也就是说拒绝所谓天国和上帝!实际上最后他很神甫的争论简直就是存在主义者和神学家在争论。   默尔索认为:“他(指神甫)的神气不是那样地确信无疑(以内确信并不可靠,而且虚幻)吗?然而,他的任何确信无疑,都抵不上一根女人的头发(因为这是真实的生活)。他甚至连活着不活着都没有把握(因为他们是在蒙昧中的自在的存在),因为他活着就如同死了一样。而我,我好像是两手空空。但是我对我自己有把握,对一切都有把握,比他有把握,对我的生命和那即将到来的死亡有把握(因为他清醒,意识到自己的存在,并且做自己命运的主人,并能确信自己的存在)。是的,我只有这么一点儿把握。但是至少,我抓住了这个真理,正如这个真理抓住了我一样。我从前有理,我现在还有理,我永远有理。我曾以某种方式生活过,我也可能以另一种方式生活(真实的认真的生活,探索和思考,拒绝自欺也拒绝游戏人生,这是存在主义的态度)。我做过这件事,没有做过那件事。我干了某一件事而没有干另一件事。而以后呢?仿佛我一直等着的就是这一分钟,就是这个我将被证明无罪的黎明。什么都不重要,我很知道为什么。他也知道为什么。在我所度过的整个这段荒诞的生活里,一种阴暗的气息穿越尚未到来的岁月,从遥远的未来向我扑来,这股气息所过之处,使别人向我建议的一切都变得毫无差别,未来的生活并不比我已往的生活更真实(所以此岸的人生的把握和努力就是最关键的,存在主义和儒家确有相同的地方,但儒家遗忘个体存在)。他人的死,对母亲的爱,与我何干?既然只有一种命运选中了我,而成千上万的幸运的人却都同他一样自称是我的兄弟,那么,他所说的上帝,他们选择的生活,他们选中的命运,又都与我何干?(每个人都自己负责,自己的意义自己的命运自己把握,幸福依赖于我们自身,为他人高兴还是悲痛都是没用的)他懂,他懂吗?大家都幸运,世上只有幸运的人。其他人也一样,有一天也要被判死刑。被控杀人,只因在母亲下葬时没有哭而被处决,这有什么关系呢?萨拉玛诺的狗和他的老婆具有同样的价值。那个自动机器般的小女人,马松娶的巴黎女人,或者想跟我结婚的玛丽,也都是有罪的。莱蒙是不是我的朋友,赛莱斯特是不是比他更好,又有什么关系?今天,玛丽(他的情人或者说未婚妻)把嘴唇伸向一个新的默而索,又有什么关系?……我也感到准备好把一切再过一遍。(当体验和自觉到自己的存在的时候,觉得每一分钟都是如此重要),好像这巨大的愤怒清除了我精神上的痛苦,也使我失去希望。面对着充满信息和星斗的夜,我第一次向这个世界的动人的冷漠敞开了心扉。我体验到这个世界如此像我,如此友爱,我觉得我过去曾经是幸福的,我现在仍然是幸福的。为了把一切都做得完善,为了使我感到不那么孤独,我还希望处决我的那一天有很多人来观看,希望他们对我报以仇恨的喊叫声。”   他真实存在过,他选择过,他思考和把握过自己的命运,他面对荒诞又担当荒诞,他自己担负了一切!相反,上帝信仰者没有真实的在人间活过,他们活着和死去都一样,象奴隶一样把命运和真理交给上帝,把死后交给虚无缥缈的天国。他因此觉得自己是幸福的,真的吗?我认为:这不过一种自我安慰吧了,也是所谓硬唱凯歌!加缪错了,荒诞的人并不幸福,他活着是是因为他没有勇气自杀,担当荒诞的充实和悲壮也抵抗不了虚无,他的最大不幸在于他感受到了荒诞。其实我们活着只是忍受而已,我们终将习惯地狱处境,或者我们也会遗忘曾经有过的幸福和美丽,或者我们还可以靠回忆生活,“到头来,人什么都能习惯”,人终于还是有这个好处。还是鲁迅说得对:不要惊醒那些沉睡的人。自在有什么不好呢?他们多么快乐和幸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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